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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的自然到底保护得怎样——《中国自然观察2016》,一份来自民间的答卷

顾有容

随着博物爱好者“自然观察”的深入,人们总会问:自然环境是在变好还是变坏?它得到应有的保护了吗?我从哪里可以获得有关的信息?

观察整个自然环境的变迁,你会得到答案。

濒危物种和它们的生存环境并没有变好

中国有多少濒危物种?没有确切的数字,我们能肯定的是,它们已经超过现存物种数量的十分之一。《中国自然观察2016》评估了2000年-2015年间1085个濒危物种的保护状况,包括《国家重点保护野生动物/植物名录》中的全部物种,以及国际自然保护联盟红色名录(IUCN Redlist)中所有受威胁的中国物种。

我们招募了一大波志愿者,读了14788篇文献,发现1085个濒危物种的保护状况整体上变差了,因为得到改善的物种实在太少……

众所周知,大熊猫是投入资源最多的旗舰物种,如今大熊猫已不是“濒危”而仅仅是“易危”了。“伞护效应”还让和大熊猫同区域分布的小熊猫、川金丝猴、羚牛等得到了更好的保护。然而除了大熊猫和它的邻居们,以及青藏高原上的藏羚羊之外,很难再找到一个保护行动成效显著的案例。的确也有102个物种,保护情况貌似好转,但也大多是珙桐、苏铁、藏野驴这类野生群体本来就大、受威胁程度不严重的物种。

保护状况最差的则各有各的悲剧。野马、白鲟和白鱀豚被认为野外灭绝,只是还没来得及从保护动物名录里除名;四川苏铁、巧家五针松等物种的野生个体不到100个,也并没有什么有效的保护行动;黄胸鹀最可怜,在短短二十几年里被人们从无危吃到濒危。

黄胸鹀,餐桌上的“禾花雀”。摄影:陈青骞

濒危物种受到最主要的威胁是生存环境的改变和丧失。我们用全球森林观察(Global Forest Watch)的遥感数据结合实地验证,看到中国2000年有178万km2森林;其中66000km2在2014年已经成了“非森林”(可能是草地、农田和房屋)。全国森林面积下降了3-4%。变化最剧烈的省份位于中国南方,比如广西、广东、福建、江西和云南。

很多人可能还记得,2000年前后,中国的天然林保护工程和退耕还林工程相继启动。从我们的分析结果来看,这些举世瞩目的国家级工程并没有让中国的森林总量增加,它们的作用在于遏制了森林大规模减少的趋势。

保护区和保护体系还有很多漏洞

国家的自然保护体系无疑是最强大的保护力量,但这个体系还远未完善。

立法的落后、保护物种名录更新的迟缓就不说了。自然保护区本应是中国最主要的公立保护地,但对濒危物种的分布区覆盖不足。

中国还有海洋保护区。其中国家级33个,海洋特别保护区66个,各省市级别的200多个,占所有海洋面积的4.6%。海洋保护区由于权属问题,保护效果不佳,容易受到周边建设和旅游开发影响。另外,海洋动物会洄游,需要建立保护网络,固定划界的方式也不利于保护。

濒危物种的自然分布并不均匀,格外集中的地方叫“热点”。这些热点被保护区覆盖的比例只有3.15%。尤其是环渤海黄海地区,只有1%左右。这个区域人口密集,残存的自然生境面积小而破碎,几乎都被濒危物种(主要是迁徙鸟类)利用为栖息地。然而考虑到这些鸟类的重大价值,即使算上地价和经济因素,这些地方仍然值得优先保护。

分析过程中我们也发现,从科研论文和公立数据库里收集分布信息特别低效。比如,当我们模拟濒危鸟类的时候,用于模拟的13000个分布点中,只有300个来自文献。大家肯定以为信息最全的应该是各大科研机构和高校的标本数据库,毕竟是举国之力数十年的积累。然而这些信息时效性差,也很难批量获取数据,用起来很不方便。

另一个刷新三观的发现是,科研对保护实践作用非常有限。在1085个物种里,只有556个物种被研究过,529个物种完全没有论文。研究过的物种也非常不公平,14788篇文献中有1058篇属于明星物种大熊猫。其他研究充足的物种,绝大多数都有经济价值。比如排名第二的是中华鳖,但研究论文全是关于人工养殖的。

在IUCN红色名录中与大熊猫平级的中华鳖,图来自petshoptop.ru

民间的保护力量是非常有效的补充

相对于官方数据的尴尬,民间收集的数据则给了我们很多惊喜。《中国自然观察2016》的数据里大部分是在合作伙伴的帮助下收集到的、由民间自然爱好者记录的分布点信息。过去十几年观鸟爱好者组织蓬勃发展,鸟类的基础数据和分析结果是整个报告中最好的,13000个分布点,几乎都是民间收集。

中国观鸟组织联合平台是《中国自然观察》最早的合作机构,除了上述的鸟类分布记录外,在2016年还发现了极危鸟类青头潜鸭新的繁殖地。

极危鸟类青头潜鸭, 摄影:罗旭

猫盟的工作极大地弥补了中国野生猫科动物,尤其是豹的分布信息空缺;荒野新疆除了帮我们了解乌鲁木齐周边和天山地区的雪豹种群,还用红外相机看到了亚洲野猫,这是近些年来国内首个亚洲野猫活体的记录。

亚洲野猫是家猫的祖先之一。 摄影:荒野新疆

民间建立和管理的保护地对政府管理的保护地起到了重要的补充,包括自然保护小区、公益保护地、私人保护地等等。1992年,在江西婺源县建立了第一个自然保护小区,现在全国已有超过50000个自然保护小区了。

社区保护地可与中国地方的家族、部落等社区单元紧密相关。西南地区多有对“神山圣湖”的崇拜,例如藏族崇拜的“神山”,傣族的“神树林”,哈尼族的“龙树林”等等,都有禁止进入、限制生产活动、禁止污染、控制捕猎野生动植物的类似规定。

山水也在四川、甘肃、青海和云南有扶持对象。例如四川省平武县关坝村的自然保护小区,通过减少放牧、发展中华蜜蜂养殖、成立村民巡护队、放流本土鱼种等手段,恢复了大熊猫栖息地和淡水生态系统,也促进了社区经济发展。

帮助保护大熊猫的中华蜜蜂,摄影:郭思宇

呼吁民间参与和信息公开

中国观鸟组织联合行动平台,猫盟CFCA,荒野新疆,中国自然标本馆,北京大学自然保护与社会发展研究中心和山水自然保护中心共同发布 “中国自然观察”信息分享平台,鼓励公众关注和分享生物多样性信息,进行分析和解读,并从中发现民间保护的机会和力量。我们呼吁其他持有类似信息的政府部门、研究机构和民间组织也向社会公开,让这些信息在自然保护实践中发挥真正的价值。

请关注山水自然保护中心微信公众号,全程参与《中国自然观察2016》发布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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