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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做脱敏治疗的我,这次过敏到差点休克

2017年,我养了两只小猫,3个月后,我发现自己猫毛过敏,之后,我开始了定期打针脱敏治疗,这一段经历我还写了一篇文章《》发表在了果壳自然公众号。

现在是2025年的冬天,小猫都长成老猫了,但我还是定期去医院打针。

打了好几年猫毛针后,又续上了花粉针

兢兢业业地打了这么久的针,并不是因为治疗没有效果,相反,到今天,我和我的猫们日常相处已经基本不会有症状。但后来我又新增了花粉过敏,所以无缝衔接了花粉脱敏治疗。目前,我每周应该去医院打3针,花粉一针,猫毛两针

下面展开讲讲这3针。花粉是常规治疗,即按一定浓度和剂量阶梯逐渐递增。简单说,先从初始浓度1:106开始,剂量则从0.1ml、0.2ml逐渐增加到1.0ml,如过程无问题,再开始下一个浓度,再从0.1ml、0.2ml逐渐增加到1.0ml,如此递增,直至封顶浓度1:102。每一瓶药都详细标注了号码,目前我已经打到了3号瓶(浓度为1:103)。

而猫毛脱敏治疗前期已经完成了递增过程,目前按封顶浓度1:102维持,一针0.5ml,每周打2针,但因为太忙,我总是每周只能打1针。

我的花粉常规脱敏治疗单和猫毛维持脱敏治疗单丨作者供图

猫毛这一部分,还要提到疫情。当时动物毛发管控严格,导致药液断货,中间有近两年的时间,我无法打针,加上那会儿在家待的时间又长,所以感到不舒服的时侯,我就吃一片孟鲁司特钠(用于治疗哮喘和减轻过敏性鼻炎症状,需遵医嘱服用),也算是平稳度过了。

至于怎么突然开始对花粉过敏的,我自己的猜测如下:

首先,我是一个毋庸置疑的易过敏体质,高中就开始不明原因反复鼻炎。长大后养猫,又很快开始对猫过敏。医生也说,确诊过敏的人,是比一般人更容易新增过敏原的。疫情期间,我唯一的娱乐活动就是在小区里遛弯,几乎每天一个小时。嗯,小区绿化不错……半年后,我又开始了“咳咳咳咳咳咳咳”。

于是,去医院、测过敏原然后确诊,我熟门熟路。一下子凑齐了春季花粉(圆柏)和秋季花粉(葎草)两大过敏原,但我很快就接受了这个现实:既然已经在打针了,那再加一针问题也不大。

到2025年冬天,我的猫毛脱敏治疗就满五个年头了,效果我是相当满意的,再没有出现过严重咳嗽和呼吸有哮鸣音的症状。2月份做过一次呼出气一氧化氮检测,以前结果都在50ppb上下徘徊,这一次到了27ppb,提示过敏程度有了很大的缓解。按照我的计划,下一步就试着和医生商量停掉猫毛脱敏治疗,只打花粉针就行了。

呼出气一氧化氮(FeNO)可反映气道炎症水平,用于辅助诊断和监测哮喘等过敏性疾病丨作者供图

不同往常,这次打针出了严重问题

但计划永远在变化。一个平平常常的周四,我计划先到医院拿药,打一针,再去参加一个线下会议。因为时间比较紧张,我便没有提猫毛停药的事情。医生简单问询了我近期的身体状况,按照“正常”的治疗进度,即猫毛维持、花粉增加一个浓度,给我开了药。然后交费,配药,打一针花粉针,猫毛针下次打。然后走人。

按照脱敏治疗流程,每次打完针,医院都会要求病人留观半小时再离开,但我没有。我当时想的是:咱都是脱敏治疗好多年的老手了,从来没有出过什么意外。所以我直接走了。

直到我坐上出租车3分钟后!

先是手心发痒、刺挠,然后舌尖发麻,紧接着刺痒蔓延到脚心。我很快想到是不是打针的问题,难道是过敏了?严重吗?能不能扛过去?要不要回医院?之前打针也遇到过注射部位小范围起反应的情况,但一般就是蚊子包大小,一会儿就消失了。这种情况倒是第一次出现。

就在我纠结的时候,后脖子开始刺痛发热,手一摸已经起了大片疹子,身上也开始出汗。情况不对!不能再犹豫了,我赶紧叫师傅掉头回医院。当赶回到注射室的时候,我的嗓子已经开始发紧!

护士把我紧急安置在病床上,并叫来了刚给我开药的医生。医生先是让我吃了两片依巴斯汀(一种抗过敏药物),然后询问我今天白天吃了什么、有没有接触其他的过敏原等等的情况。

我一边回答问题,一边开始眼前发黑、头晕,一身一身地冒汗,起疹子的地方更是痒到难以忍受。正当我准备问医生有没有别的治疗措施时,腹部袭来一阵强烈的绞痛:“不行,我得先去个厕所!”

此时此刻下床对我来说已经有点困难了。可肚子疼得厉害,来不及等轮椅,我在护士的搀扶下去了卫生间。维持蹲姿也相当考验意志力,而更让人难受的是明明肚子非常非常疼,但蹲了半天什么都“嗯”不出来。

身体消耗太大,我的脑子开始疯狂冒出一些不理智的想法,包括但不限于“眼前好黑,腿好软,我想晕倒,但确定要晕倒在茅坑里吗?”、“既然什么也‘嗯’不出来,那应该就是没有‘嗯’吧。”以及“这个肚子疼的感觉也太真切了吧!这种纯粹的疼是真实存在的吗?”等等。

这时轮椅推过来了,护士几乎是用哄小孩的语气在劝我出来,说我应该是严重过敏导致的胃肠道反应,她说:“没事!不要有心理负担,咱打上针就好了!”

接下来就是一连串非常美剧的急救画面:我感到自己被拎上轮椅,快速通过了明亮的大厅,然后被平铺到病床上,三四个人立刻围了上来,一个给我戴氧气管吸氧(氧气喷出来原来是凉凉的),一个把我的胳膊拎起来测血压,一个准备给我打针,不知什么时候,我的手指头也已夹上了测血氧的仪器。

苯海拉明+地塞米松(前者为抗组胺药,后者为糖皮质激素,用于快速控制严重过敏反应),两针屁股针下去后,血氧饱和度100%,血压没有降低,肚子虽然还在疼,但已有逐渐减轻的倾向,我稍稍松了口气。医生继续和我聊了一会儿,中间又测了几次血压,接着我就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当时医生写下的急救记录,包括时间、血压、心率和治疗措施等丨作者供图

再睁开眼时,天都黑了。恍惚中,我听到家属在跟医生说话。他看我醒了,问到:“你知道你咋给我打的电话吗?”

我:摇头。

家属:“喊了一句‘老公’就没声儿了,我还以为你进ICU了呢!”

我:气笑了。

医生:“没事儿了,快回家吧。下周找时间再来一趟医院哦。”

晚上回家时依旧惊魂未定,好在一直到第二天白天,除了没什么力气加口渴之外,皮疹、胃肠道反应、发热、发痒、出虚汗等症状都完全消失了。我这才冷静下来,开始好好复盘这一次全身过敏大危机。

首先,脱敏治疗期间和医生的沟通很重要。比如对我来说,在打花粉剂量0.2ml(浓度1:103)时,我就出现了局部过敏反应,针眼处起了一个蚊子包大小的红包,有一些痒,一两个小时后消失。我咨询了医生,医生建议退回0.1ml(浓度1:103),直到0.1ml没有反应,再考虑增加剂量。

基于这个情况,我持续打了好几针的剂量0.1ml,但一直没有完成从0.1ml、0.2ml逐渐递增到1.0ml的这个完整过程。这次看病挂到了新的医生,我一时忘了说一直在打0.1ml这件事,只说开新药,所以医生默认一切顺利然后开了新浓度(1:102),导致我这次打进去的花粉药直接是上次的10倍量。

其次,每瓶新药的第一针一定要在医院打(最好不要在社区),并且一定要留观半小时以上,没问题再离开。

最后,打针后出现全身过敏反应是大事!大事!大事!处理不及时可能会引发更严重的后果,所以一定要尽快就医。

治疗单上的注意事项丨作者供图

但这次出现这么强烈的腹痛,我实在是始料未及。回忆以往,即使是我过敏最严重的时侯,症状也一般是呼吸道反应,从未出现过如此强烈的腹痛。难道免疫系统也是会挑不同的地方下手吗?还是意味着我的胃肠道系统比较脆弱呢?

事发一周后,我调整心态,觉得还是不能放弃脱敏治疗,所以又去了医院。和医生详细复述了当天的情况,医生建议我现阶段还是回到1:103浓度,直到我能顺利递增到1.0ml。安全起见,这一次,第一针从0.05ml开始打。

左边是新开的3号瓶(浓度1:103);右边是导致我严重过敏反应的2号瓶(浓度1:102),已经放冰箱供起来了丨作者供图

这次意外,让我有了一个很微妙的体会:我和自己的免疫系统协商了这么多年,试图说服它接受1~2个无害的外来物。一周一两次小剂量的沟通,它勉强接受,可一旦加大剂量试图猛攻(虽然是无意的),它就会立刻强烈反扑,程度之剧烈甚至让我有濒死之感。仿佛想要说服或改变什么,都要讲究技巧、放平心态、少量多次,无论是人,还是免疫系统。

医生点评

陈小雪丨山西白求恩医院过敏反应科 主治医师

读完作者的经历,作为一名变态反应专业的医生,我既感到惊险,也为最终化险为夷感到庆幸。作者的分享非常宝贵,不仅真实记录了脱敏治疗(医学上称“变应原特异性免疫治疗”)的过程,同时也将脱敏治疗的重度不良反应之一——严重过敏反应的过程和表现描述得非常清楚,也为所有接受脱敏治疗的朋友提了醒。

脱敏治疗,是针对某些变态反应疾病,在确定患者致敏变应原(过敏原)后,用逐渐增加该变应原提取液剂量的方法,长时间给予皮下注射,提高患者对该变应原的耐受能力。如此,患者再次接触该变应原后,可减轻症状甚至不出现症状。文中作者就是在进行猫毛、花粉的脱敏治疗。这是目前唯一可能改变过敏性疾病自然进程的“对因治疗”,但同时也是一种存在风险的治疗方式。

作者此次脱敏治疗后出现的不良反应称为严重过敏反应,可出现全身皮肤瘙痒、充血、风团、血管性水肿,呼吸困难、喉头水肿、窒息,以及腹痛、尿便失禁、血压下降、晕厥、意识丧失等症状。上述不良反应可在注射后迅速出现(90%在30分钟之内),所以每次注射后留观30分钟这一原则不容忽视。

在发生严重过敏反应后,处理的基本原则是维持气道、呼吸、循环稳定、避免器官功能障碍,一线抢救药物为肾上腺素,还可以使用糖皮质激素、抗组胺药物等辅助药物治疗,如作者注射的地塞米松和苯海拉明。

解答作者的疑问:为什么会出现剧烈的腹痛?

其实不必过度担心自己的“胃肠道系统脆弱”。在严重过敏反应中,胃肠道黏膜下的肥大细胞会释放炎症介质,导致胃肠道平滑肌剧烈痉挛、血管通透性增加,从而引发绞痛、恶心甚至腹泻。这只是全身反应的一部分,不代表肠胃本身有问题,而是反映了这次过敏反应的全身性、系统性特质。

事后,作者与自己的主治医生详细复盘了此次事件,并共同制定了后续更安全、个性化的治疗计划,值得肯定。接下来,也请作者继续密切关注治疗过程的进展情况。

参考文献:

[1]中华医学会呼吸病学分会肺功能学组. 呼出气一氧化氮检测流程及临床应用专家共识(2025 版). 国际呼吸杂志,2025,45(05):369-381. DOI:10.3760/cma.j.cn131368-20241223-00800

个人经历分享不构成诊疗建议,不能取代医生对特定患者的个体化判断,如有就诊需要请前往正规医院。

作者:酥酥

编辑:小艾、黎小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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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End

发布于2026-02-26, 本文版权属于果壳网(guokr.com),禁止转载。如有需要,请联系果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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