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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让电商平台下架有毒产品,他们以为是竞争对手来找麻烦

2018年底,环境史博士毛达和他的团队做了一个实验,邀请10位志愿者在同一家电商平台购买常见的洗澡玩具小黄鸭,检测增塑剂超标情况。检测结果很不乐观:10只小黄鸭中,有7只邻苯二甲酸酯超标,最高超标400倍。

这个发现其实不新鲜,选择小黄鸭“下手”,正是因为这是文献中常提到的容易超标的产品,国内国外都有检测反复确认了这一点。只是这次,“无毒先锋”团队希望把事情真正推向解决,不只是小黄鸭,还包括各个层面的生活用品。

以哪里作为切入点?十几个人的公益组织怎么撬动巨无霸平台配合,进而成为平台的合作者?只针对电商平台就够了吗?新的化学品安全标准是怎么形成的?消费者、生产者、平台和监管机构,谁应该对你用的东西负责,这个责任在现实中是怎么分配和变化的?

《果壳时间》播客的这期节目中,毛达详细讲述了“无毒网购”项目的故事,以下为播客内容节选,小宇宙扫描二维码可收听完整节目。

从10只小黄鸭开始

小黄鸭这个产品,我们是2018年底开始做的。当时搜了一些科技文献,发现小黄鸭这种产品,尤其是用PVC搪胶材料做成的塑料制品,会含有一种有毒物质叫邻苯二甲酸酯。

抽检发现的超标比例比较高。而且这个问题不是我们才知道的,实际上从三四十年前西方社会出现这种玩具的时候,就开始有关于增塑剂邻苯二甲酸酯的报道。在我们之前,国内外也有很多公益组织在做抽检。我们当时觉得有必要做,一个原因是这个问题没有解决,这是一个反反复复出现的问题,每次抽都是这个结果。

我们最初试买了几个,发现都有问题,然后设计了一个行动:邀请十位妈妈志愿者来下单,我们把它设计成了公众参与,又跟年轻父母关注孩子健康的情感联系在一起。这十个样品都是从同一家电商平台买的,发现十个当中有七个超标。超标的比例在一百倍到四百多倍之间。我们选在了2019年315前夕发布这个结果。

结果出来之后,我们经过前面一些探索,锁定了一个特别的对象——电商平台。具体的做法是:我们把调查报告和建议发给平台,最基本的建议就是要下架,把我们发现有问题的产品下架。我们通过这样的测试发现,平台的反应是很快的,而且对他们来说是相对可控的——平台是这个生态的规则制定者,同时也是重要的监管者,可以很快要求卖有毒产品的商户下架,还可以通过资质审查扩大抽检来扩展治理。到2024年再去做检测的时候,有94%已经是合格的了。

点击可查看第四年检测结果 | 无毒先锋

邻苯二甲酸酯,简单来说是一种人造的外源性激素。我们人体有内分泌系统,管着很多正常的生理功能,生长、生殖发育、情绪等等,这些都靠各种激素来控制,激素的波动会带来很多影响。外源性激素是从外面摄入的,邻苯二甲酸酯是一种类雌激素,一旦进入人体,就会发挥雌激素的作用,可能造成很多问题。

邻苯二甲酸酯可能带来的影响丨无毒先锋

还有哪些产品是重灾区?

我们现在检测了有70种产品,抽检次数已经达到122次,有一些产品是反复做的。像小黄鸭,我们等于做了四年,通过四年把达标率提升到了90%多。

我们送检的样品超过两千件,发现大概691件,也就是三分之一左右是超标的。但这并不代表市场上有三分之一的产品超标,我们是有意识地做了分析,先去找更有可能超标的产品,锁定那些更容易出问题的,再调查。因为我们的资源有限,不能普查。

我们内部有一套流程。先做文献收集,填好表单分析值不值得做,然后做预调查。一般选一个产品质量可能差一点的场景,集中抽十个样品。如果十个里至少有一个超标,就提示我们要开展更大规模的多平台抽检;如果十个里一个都没有,我们可能就暂停,等到下一个周期再看,或者有新的舆情的时候再追加。

这套系统化的筛选方法也是后来慢慢建立起来的。现在每年六一节我们会发布一个跟儿童相关的产品安全调研报告。就目前这个时间点,儿童PVC凉鞋仍然还是重灾区。我们第一年检测的超标率是88%,当时有点不敢相信,但检测报告客观地告诉我们就是这个情况。第二年好了一点点,82%。我们发现问题就要下架,平台做治理之后,这些舆情会传递到生产供应链那一端,引发集中生产地开始做专项整治。到去年,是50%超标,依然比较严重,但相比88%已经有了变化。

无毒先锋最新补充

去年到今年,儿童PVC凉鞋的治理强度很大。

2026年5月,绿行太行在淘宝、京东、拼多多、抖音四大电商平台,以 “PVC 儿童拖鞋” 为关键词按销量排序,各选购前3款婴幼儿尺码样品,共计12款。样品送至正规第三方检测机构,依据GB 30585-2024《童鞋安全技术规范》检测:12款鞋内底邻苯二甲酸酯均未检出;随机抽检 3 款短链氯化石蜡,结果同样未检出,两项指标整体达标率100%。

小知识:新版童鞋国家强制性标准GB 30585-2024《童鞋安全技术规范》于2025年的6月1日正式实施,将全部代替GB 30585-2014《儿童鞋安全技术规范》。在2025年6月1日之后生产的童鞋必须满足新标准的要求,在此之前生产或进口的产品有12个月的过渡期,2026年6月1日起执行新标准。

儿童书包的检测也发现了类似的问题。问题不是出在整个书包,而是书包里一些特定部件,比如那个透明的小包,往往是PVC塑料做的,超标率很高。

相对来说我们发现有很大好转的,是儿童包书皮。现在如果家长能在正规平台上买非PVC,比如PE材质的包书皮,基本上没有太大问题。但有一些商户不愿意声明他的包书皮是儿童用品,可能就还会用PVC。这很考验消费者自身——如果你稍微在意一点,基本上能远离有毒的包书皮;稍微不在意,你就可能买到有毒产品。

当然,我不觉得这件事要消费者来承担选择的责任。所以我们最近提了一个建议给政府:凡是有这种标准的,都要做声明,如果不是学生用品,就要声明它不是学生用品。目前它不去声明,打了个擦边球:可以不用对邻苯二甲酸酯有严格要求的学生用品标准,走非学生用品标准,可以卖给成人也可以卖给学生,有这个空子,就肯定有人会想去钻。

危险的化学品可能存在于生活各处

危险的化学品,我一般从两个分类去想:一个是化学物质的分类,另一个是日常消费品的种类,分成衣、食、住、行、用、病、玩这些种类。

传统的污染物,比如重金属汞、铅、铬、镉这些,加上我们熟悉的甲醛,以及有致癌风险的VOC,这些都会出现在衣食住行用病玩各类产品当中。还有我们说的邻苯二甲酸酯,属于内分泌干扰物。现在国家很重视"新污染物"这个概念,里头有内分泌干扰物、持久性有机污染物、抗生素、微塑料,这些我们全部都有检测,也全都发现跟具体产品有关联。

图片来源:无毒先锋

服装是一个非常庞杂的品类。甲醛、邻苯二甲酸酯都会在服装里出现,做印花可能要用邻苯二甲酸酯,配件上可能有重金属问题,偶氮染料的问题也非常重要。PFAS,也就是全氟及多氟烷基物质,是持久性有机污染物的一种,难降解、有毒有害。服装里有,我们做过滑雪手套的检测,发现有这种物质。

厨房的不粘锅也要注意,它的涂层是聚四氟乙烯(特氟龙),在高温两百多度的情况下会释放全氟化物。中餐讲究大火爆炒,有时候糊锅,温度超了,问题就来了。而且这种锅用着出现划痕以后,微塑料的释放非常大。还有化妆品,前几年加拿大一篇论文发现,在北美检测的口红当中就用了全氟化合物,而且很多是大牌子。所以贵的东西也不一定没毒。

我们在直播间现场就能随手说一说。这张桌子,首先要考虑是不是密度板,如果是密度板,甲醛仍然是一个要关注的问题。我们曾经测过学生放在床上用的那种小桌板,就是密度板,寝室里还不开窗户,甲醛浓度挺高的。插线板的塑料需要阻燃,要加阻燃剂,溴系阻燃剂既是持久性有机污染物,又是内分泌干扰物,也需要注意。

这些有毒性的化学物质本身之所以添加进日用品,肯定是对产品功能很有帮助的。但随着时间的推移,我们一定要在保持应有功能的前提下,把有风险的替代掉。

PVC,"撒旦的树脂"

聚氯乙烯(PVC)这种材料这么容易塑化剂超标,但还是使用非常广泛,根本原因还是便宜。原料比较丰富,合成技术也比较简单,不是什么特别高门槛的东西。市面上肯定有其他替代品,但在缺乏管制的情况下,大家肯定往便宜的走。

PVC的问题不光在产品使用阶段。它在生产阶段的问题也非常大。生产聚氯乙烯有两种工艺:乙烯法以石油为原料,相对贵一点;乙炔法以煤炭为原料,在我们国家就很便宜,过去几十年我们主要用这种方法来生产PVC,所以更加便宜。但是用煤炭来生产聚氯乙烯,生产过程中的有毒物质使用和排放比乙烯法污染大得多。比如它要用到氯化汞做催化剂,这是乙烯法不需要的,会产生汞污染。十多年前我去过乙炔法生产聚氯乙烯的工厂周围,发现水体当中的汞含量很高。这种工艺还会产生另一种"世纪之毒"二英。

还有一个问题是单体残留。所有塑料都是从单体聚合而成,聚氯乙烯是从氯乙烯这个单体聚合的。氯乙烯单体本身非常毒,是一级致癌物,变成聚合物以后可以说是没有毒了,但如果生产工艺不好,就会有单体残留。我们在生产现场也能发现,环境当中氯乙烯单体的含量很高,尤其在水体当中。

到了下游,聚氯乙烯在焚烧阶段更容易产生二英,因为它含有氯元素,相对于其他塑料问题更大。

我们作为公益组织,首先要解决消费阶段的问题,但更长远的愿景是推动可持续消费。当消费者开始关注产品安全、有所行动之后,我相信他们也会开始关注上游的问题,甚至下游的问题。

志愿者正在整理调查的PVC材质的儿童塑料凉鞋样品相关信息丨无毒先锋

为什么不去找生产商,而是去找平台

我们锁定电商平台这个对象,并不是一开始就想好的。

从2018年做梭子蟹调查开始,当时只是想着文献显示梭子蟹的重金属镉超标比较严重,我们就去测了。线下跑到鱼货市场去买,也在电商平台的生鲜板块买,结果都超标。但鱼货市场里的小商贩,你追究他的责任不大合适,人家就是一个生计,而且链路挺长,找到追责的主体也很麻烦。网上买的同样超标,我们就想,把这个问题反映给谁?两边都反映,一边告诉平台,一边告诉卖梭子蟹的商户和品牌。平台马上就反馈回来了,很快下架,而且愿意跟我们接触,觉得这件事不是在找他们麻烦,而是在帮助他们识别风险。

从这个案例我们发现,电商平台是可以作为撬动点的。从成本来讲,从平台对这件事客观的重视程度来看,这条路跑得通。

当然,平台也不都是一样的。有的一开始就很注重这件事,有的完全不理,连下架都不愿意去做,信息传递给谁都不明确。还有的误会我们是竞争平台来找他们麻烦的,一开始很敌视。对于这些情况,我们还是抓住机会,不管对方一开始怎么不理解,都去跟平台工作人员好好沟通。这个过程中能够开始互相了解,放下误会,总能找到共同关注的、在意的利益。

有一家平台,我们是从打官司开始谈的。也是小黄鸭这个案子。我们呼吁下架,建议平台抽检,同时希望当地市监部门加强监管。但他们没有太搭理我们。我们就提起行政复议,当地法制办在我们复议的过程当中搞了个调解,把那个企业拉进来做第三人,这样平台一下子就入了局,创造了一个我们跟他们直接对话、提出诉求的机会。这是2019年的事,到了2021年,我们最终跟那个企业的治理部门建立了直接沟通,中间走了两三年的时间。

目前跟所有主流的大平台都建立了关系。过去这几年我们更主要是一个监督者的角色,接下来希望往合作者的角色走,把我们认为有效的管控产品化学物质风险的方法,嵌入到主流平台自身的治理系统当中,变成它日常的动作。去年年底到今年,我们跟一家头部平台合作了一个年货节的尝试,我们提供食品化学风险的舆情分析,告诉他们哪些食品、哪些物质容易超标,应该把监管和抽检重点放在这上面。对方认可了我们的舆情分析,拿出很高的检测预算投入到这批产品的抽检上,我们也用有限的预算做一些验证性的工作。这样就有了共同的基础。

买东西时,你其实有一些判断线索

第一个还是要关注材质。塑料制品在我们生活当中已经是一个主流材料,如果能有一个基本的对塑料材质的了解,会很有帮助。

塑料有一套编号系统,PVC是3号,尽量在日用品中避开。PS是6号,就是聚苯乙烯,那种发泡餐盒、泡沫塑料,国家现在已经禁止销售和生产了,也要抵制。相对安全的是接触食品的PP,也就是5号聚丙烯;不接触食品的聚乙烯也相对安全。还有一个要注意的是7号,7号是个杂类,什么东西都可能往里装。传统上婴儿奶瓶用的PC(聚碳酸酯)就归到7号里,7号可能是好的,也可能是不好的,遇到就要多看一眼。比如替代PC的Tritan,这种新的耐高温透明塑料材质,目前风险评估相对要好很多,你要看它是PC还是Tritan。总之相对安全的是1、2、4、5号塑料,3号和6号尽量不要让它出现在日常生活中,7号要看具体材质。

塑料编号丨食通社

除了塑料,别的材料也要有点基本认识。玻璃是一个经得住历史考验的材料,在高温融化处理下把很多有害物质分解掉了,本身非常稳定。陶瓷也是很好的传统材料,但要注意釉上彩和釉下彩,尽量买釉下彩。不锈钢总体来说优于差一些的塑料,看标牌选304或316,二字头的可能含有其他成分比如高锰钢,要注意。

再往下更容易一些,就是看标识。绿色产品标识、环境产品标识。3C认证也非常重要,儿童产品几乎都要3C,我们的电器、涉及安全的产品,无论是物理安全还是化学安全,国家现在都需要3C。儿童化妆品有个小金盾标识,在正规渠道去看去买,一般都能看到。

“小金盾”儿童化妆品标志

但这里面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当这个东西成为大家想要看的东西的时候,也会出现假的、鱼龙混杂的情况。任何一个所谓的标准都可能会出现它的另外一面,所以我们还是需要有一定的学习。

还有一个工具是我们2024年下半年跟腾讯碳Live实验室合作推出的AI小助手,我们给它取了个花名叫小丸子。你拿到一个产品,什么都不知道,可以直接用这个AI拍张照片,比如拍这张桌子,它会告诉你可能的材质是什么、可能的风险物质是什么;如果拍到了接线板的说明书,或者有害物质声明,AI要对每一个物质的健康风险做出反应、分个级别;如果拍到了认证标识,要告诉消费者这个认证意味着什么。第一时间告诉你跟化学安全有关的事情。

人和消费品之间的健康关系应该是怎样的

刚才聊了很多塑料。技术取得突破,尤其是发现了用石油变成塑料这条路之后,跟我们追求便利的本性互相强化,过去半个世纪这种强化就一直在绑定增强。塑料相对于其他材料,它的丰富性、低廉性以及适用性,强化了我们对一次性文化的接受。当然塑料也有很多别的用途,耐用的、创新的,包括医疗当中的一些使用,那都是救人命的,不能一概而论。

我们追求的,还是可持续发展这个大目标。不是在歧视某一个材料,而是说所有材料在合理使用的前提下,都要符合可持续发展的标准,它产生的污染、产生的碳排放,要在这个标准之内。该塑料就塑料,该玻璃就玻璃,该金属就金属,但一定要有体量的控制。

"垃圾不够烧"这个说法流行了很长时间,不够烧是真实问题,它确实存在,但我会把它定义为一个陷阱问题,因为它会转移我们对真正焦点的注意力。这个说法只是在谈供给量和需求量的关系,只让我们去想焚烧需求量和焚烧处理量的匹配,没有让我们去想:该不该烧那么多?

实际上,我们已经是在垃圾过度产生的情况下还不够烧,可想而知焚烧产能的过剩已经很严重了。焚烧相对于填埋,它是一种很隐蔽的污染,如果不是关心的人,你看不见——烧了变成了二氧化碳,变成了二英,或者变成了气态的重金属,你都看不见。有多少人会去关心实时监控的数据?有多少人会去关心科学家产出的大量论文,说明即便在现在非常先进的焚烧技术底下,还有大量污染物产生?即便单个焚烧厂的排放强度已经降低了,但架不住厂子那么多,总量不一定在降低。()

回收也不是万能的。我们国家的回收基础其实不差,有市场化的回收机制,并不一定要靠很强的政府制度安排。但假设我们的回收率是30%,那还有70%怎么办?一定还是要靠源头减量,靠重复使用和其他方式互相配合。总量永远是一个最终的限制——地球接纳废物的容量是有限的,经济增长有时候假设我们的环境是无限的,这个假设是错的。

很多人会觉得,我就是一个小小的消费者,我做的这点事对环境的影响根本不值一提。我尊重所有人的想法和自己认为有价值的生活方式。我们机构做消费品这些事情,既是考虑公共的问题,也在考虑非常自身利益的问题——你买到一个有毒的产品,你自己可能是直接的受害者,你最关心的人也可能是受害者。无毒对自己是美好的,也会是对大家美好的。消费品的生产会影响生产地的人,处理、焚烧、填埋会影响跟你看似没有太大关系的人。假设我们对美好的定义扩展一点,可能就觉得这件事还是跟自己有点关系的。

作为消费者,除了自己去学习、去选择,如果还有点余力,可以给政府提提意见,或者跟我们这样的公益组织联系,看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一起来做。无论是小黄鸭从那么高的超标率到现在大幅好转,还是我们做过的很多产品,那个改变是实实在在的,平台、当地政府都做了很多事情,它不是无缘无故向好的。

我们做公益,不是为了证明这件事是必要的,而是为了证明这件事有时是可行的。大家愿意尽己所能多做一点,还是有意义的。嘉宾介绍毛达,环境史博士,深圳市零废弃环保公益事业发展中心理事长,无毒先锋行动发起人

编辑:odette

封面图来源:图虫创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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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于2026-05-27, 本文版权属于果壳网(guokr.com),禁止转载。如有需要,请联系果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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